我們之前認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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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的夜風浸透了涼意,在窄巷裏呼嘯而過吹向遙遠的燈火。空氣沉默,月也寂靜。
秦頌栾怔怔看着對面的人,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悉數崩盤。
日思夜想,愛與怨怼,連夢境都是與她相處的細碎日常。他的Alpha,他的愛人,他腹中孩子的血親,他做夢都想再見她一面。
可她現在一身利落簡裝,長發整齊地挽在腦後,壓着眉眼看人,冷淡又銳利,和之前溫和散漫的愛人判若兩人。
這張臉是他日日夜夜想念過的,可現在看來如此陌生。
何其清見他遲遲不說話,眼裏禮貌的笑意漸漸消弭,恢複了平靜:“監察長,我只是路過,和你們要抓的人沒有關系,我可以走了麽?”
秦頌栾眼前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,他攥緊掌心,指甲深陷皮肉掐出月牙印。他甚至覺得這是一場夢,是他太累了的幻覺。
江月白只覺此間氛圍窒息得要命,悄悄打量秦頌栾山雨欲來的臉色,生怕他受不住刺激暈了過去。
“頌栾,頌栾?”他小聲提醒,“她和你說話呢。”
秦頌栾深吸一口氣壓住紛亂的心緒,冷聲道:“不行,請你和我們回監察院做一下筆錄。”
何其清斜眉不滿:“為什麽?”
秦頌栾反問:“如果你什麽都沒做,為什麽江月白叫你站住的時候你要跑?”
何其清瞎扯的本領一如之前:“我又不知道你們是誰,萬一是壞人在殺人滅口呢,我不得自保啊。”
秦頌栾沒被她帶偏思路:“你是這裏的居民嗎?如果不是,為什麽大半夜出現在這裏?”
何其清答得很果斷:“我來幫朋友取東西。”
“什麽朋友?”
何其清往前進了兩步,拉近與他的距離,颔首一笑:“這是我的私事。”
秦頌栾聞到了熟悉的柑橘味,克制住貼近的沖動,冷漠道:“那就得罪了,回去做筆錄。”
事已至此多說無益,盤問下去還不知道要問到今夕何年。這位監察長不知為何看她不順眼,好似她欠了他天大的人情債。
何其清摸出證件,壓住煩躁:“執政官特派員,負責調查軍方高層叛逃一事,來這裏尋找物證。可以了嗎?”
紅底黑字的證件一閃而過,她噙笑的神情如劍光出鞘。
秦頌栾臉色更難看了。
江月白看看何其清又看看秦頌栾,心說我的天吶這是什麽熱鬧,怎麽還牽扯到執政官了。
“我沒有聽過你。”秦頌栾面不改色,“假冒執政官特派員,形跡可疑,帶回監察院。”
何其清:“啊?”
江月白:“啊?”
秦頌栾橫了他一眼,他無奈轉向何其清:“其……何小姐,請和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何其清隐隐覺得他對執政官的态度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唯命是從,語氣都緩和了:“行,監察長非要我走一趟也可以。我給手下人打個電話,這總行吧?”
秦頌栾定定觑着她,擡了擡下颌:“可以。”
何其清和他們上了一輛車,坐在後排泰然自若,翹着二郎腿很放松的神态。
江月白和秦頌栾坐在前排,低聲耳語:“你怎麽想的?非要把她帶回來?”
秦頌栾不說話。
江月白被接二連三的沖擊弄得一頭霧水:“她怎麽和執政官有關系,難道真的不是同一個人?”
秦頌栾被夜風吹得嗓音有點啞:“她腦子出問題,你也出問題了?”
何其清一聽:“哎怎麽說話呢。”
秦頌栾偏過臉瞧她一眼,眼睫扇動輕得像羽毛。她心尖一顫,看見他把前後排的擋板升起來了。
何其清:……
擋板隔絕了聲響,江月白還想繼續問,秦頌栾突然撐着椅背咳得昏天黑地。他捂着嘴壓低聲音,忍得肩胛都在發抖,眼尾豔紅如血。
“你沒事吧?!”江月白連忙擰開水遞過去,被他推開。
“沒事。”
何其清耳力很好,隔着擋板隐約聽見咳嗽聲,心裏一揪,鬼使神差地釋放了更多信息素。
秦頌栾聞見更多柑橘的味道,劇烈的不适被漸漸撫平。他揪着布料,恨恨回頭看了一眼。
江月白同為Alpha,自然感覺到另一個Alpha忽而濃烈的信息素,皺了皺眉:“她真不記得你了?”
“她如果記得還敢用這個态度對我?”秦頌栾尾音有點失落,“誰知道遇到什麽事了。”
江月白嘆氣:“等她的人來了再看看吧。”
“你說她會不會另有……”他想皮一句,接到秦頌栾的眼刀立刻閉嘴,“好的她肯定最愛你了,失憶了也不會愛上別人。”
-
何其清只是形跡可疑并不涉案,被客氣請進了詢問室,姿态放松地觀察面前的監察長。
他眼下有青痕,嘴唇有些乾,臉色比正常膚色白一些,看着很憔悴。風衣領口遮住一部分脖頸,青色血管藏在雪白皮膚下,漂亮得像瓷器。
好美麗。
何其清自認不是色令智昏的人,但自從秦頌栾出現,她視線難以控制地黏在他身上,湧動着她自己都驚訝的渴求。
秦頌栾坐在她對面,迎着她的打量,平靜道:“姓名?”
“何其清。”
“年齡?”
“二十一,哦現在二十二了。”
秦頌栾想起那塊沒送出去的手表,敲敲桌子:“這是筆錄,你嚴肅點。”
江月白聽得想翻白眼,好好一詢問室被這兩人硬生生弄出調情的氛圍。
何其清偏過頭朝他笑了笑:“我很嚴肅啊,監察長。”
在很多個夜晚她曾用相似的語調在他耳邊呢喃,我還沒弄夠呢監察長,然後不顧他的意願直到他暈過去。
這個混賬。
秦頌栾壓住旖旎心思,冷聲道:“你執行什麽任務,有證據嗎?”
何其清态度良好地打太極:“有也不能說,這是機密任務。”
秦頌栾:“那你能說什麽?”
何其清撐着下颌看他:“不如說說監察長為什麽對我這麽大意見?”
哪裏學來的輕浮調子……秦頌栾冷冷瞧她:“我是就事論事,你再胡攪蠻纏就是妨礙公務。”
有人敲門,秦頌栾說了聲進來,下屬引着魏姜和李絮進了詢問室:“監察長,這兩位是來找何小姐的。”
秦頌栾看見魏姜,似乎在哪裏見過他,一時卻想不起來。
魏姜露出得體的微笑,朝他伸手:“監察長你好,我是中心辦公廳情報處的魏姜,何其清小姐确實是執政官的特派員。”
李絮和他一起亮明證件,秦頌栾視線一掃:“那是我們誤會了。”
“哪裏,監察長秉公執法,應該的。”
魏姜心裏七上八下的,不知秦頌栾猜到了多少,也不知何其清想到了多少。
趁着魏姜還在打官腔,李絮悄悄溜到何其清身邊,何其清低聲:“我不是只讓你來嗎?”
“清姐,我開車的時候被他看見了。你沒受傷吧?”李絮十分關心地摸摸她的手,不露痕跡地把情報塞進她手心。
“沒事。”何其清把情報怼進袖子裏。
宮鼎峥最遲明天就會知道這事,此人生性多疑,必然會問她去這個小區乾什麽,最後查到叛徒身上。
幸好她提前留了一手叛徒的情報,沒全部上交,方才電話裏暗示李絮帶過來,她可以裝作從那裏拿到的這份情報。
何其清看魏姜還在和秦頌栾說話,稍感不悅,開口引過話題:“監察長,我的身份沒問題了,我可以走了吧?”
秦頌栾點頭:“可以。之前沒在辦公廳聽過何其清女士的名字,難免懷疑,冒犯了。”
何其清女士……江月白在一旁聽得想捂臉。
何其清禮貌垂眸笑了笑,轉身往外走。即将走出監察院大廳,她一摸口袋,驚道:“我手機落那兒了,我去拿一下。”
魏姜心裏一驚,想說我替你去拿。李絮極有眼力見地搶先開口:“好的清姐,我們在這裏等你。”
秦頌栾看見抽屜裏放着的手機,剛拿出來,一陣風推開了門,何其清笑吟吟站在他面前:“不好意思,我手機忘了。”
秦頌栾遞給她,她伸手去拿,他捏住不放。
“監察長,我們之前認識嗎?如果有什麽過節還請明說,我不太記得之前的事了。”
不太記得,好一個不太記得。
秦頌栾眼角上揚,臉上卻沒有笑意,松了手:“不認識,我認錯人了。”
“是嗎?那是我想多了。”何其清打開手機界面遞到他面前,“方便加個聯系方式麽,說不定還有機會再見面。”
秦頌栾神色稍霁,卻往後退了半步:“不好意思,我沒帶手機。”
“好吧。”這句拒絕的話似曾相識,何其清仔細想了想,沒想起來在哪裏聽過,“我先走了,再見。”
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江月白吃了驚天大瓜有一連串的問題要問,秦頌栾疲憊地坐在桌角揉揉眉心:“你先別說話,我靜一靜。”
江月白依言點頭,走到門口沒忍住回頭:“你不打算告訴她嗎?”
“她都不認識我了,我上趕着認她做什麽?”秦頌栾捂着小腹,面色不善,“這是我的孩子,和她沒關系了。”
說得好像巷子裏難過得快哭出來的人不是你……江月白腹诽,轉身給他端了杯熱水進來。
秦頌栾撐着桌子慢慢靠近何其清坐過的那一側,後仰靠在桌邊,盡力捕捉她殘留的信息素,用來安撫從剛才就鬧騰不止的孩子。
她留下的柑橘味已經很淡了,涼薄如深秋的晚風。
秦頌栾手指緊扣桌沿,忍痛忍到青筋突起,呼吸放得又輕又慢,擔心會驚動腹中胎兒。
……他實在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一步。
-
何其清坐李絮的車,魏姜的車在前面開得飛快,李絮疑惑:“魏處長這是急什麽呢?”
何其清手肘支在窗沿,指節抵着鬓角,懶懶道:“急着回去給宮鼎峥通風報信呗。”
李絮知道自家上司和她親爹關系不好,悄悄吐舌,閉嘴不再問了。
“第一國立那邊怎麽樣?”
“清姐,确實有齊齊這個人,大四,和您是同專業同宿舍的。她似乎在學校裏找什麽人,初步懷疑應該是您。”
“嗯,你持續關注她,暫時不要和她接觸。”何其清直覺她失憶的謎團在齊齊和秦頌栾身上能得到答案,可宮鼎峥必然有所準備,她不能輕易靠近。
何其清內心盤算着,李絮不時悄悄看她,她一皺眉:“有事想問就問。”
“清姐,我也沒別的事,就是好奇……”李絮和她共事幾個月,知道她看着兇但人挺好,膽子大了些,“您和執政官究竟是?”
“哦,我是他私生女。”何其清毫無避諱,“他大兒子死了,二兒子沒用,急着找人接班,就找到我了。”
李絮聽完短短兩句話,腦補了一段風起雲湧的愛恨情仇,一時嘴快:“那您怎麽和執政官像仇人啊?”
何其清低頭剔了剔指甲:“我看不順眼他的作風,就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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